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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生死研究

熟悉衛斯理的朋友都知道,多少年來,我一直致力于對生命的探索和研究,可以說下有收獲,當然,這些收獲也并非我個人的成果,絕大多數應該得益于我那各种各樣奇特的經歷,有許多的認識,是同各种各樣生命形態探討的結果。
  這里因為接触的是一种完全新的生命形態,所以我想,有必要對我以前的一些相關經歷作一個總結。
  因与勒曼醫院的交往,我知道了他們可以利用人的遺傳基因進行無性繁殖,然后產生人的后備。在進一步研究中,他們又提出了人的生命配額理論,認為人的死活是由人這种生命形態所具有的生命密碼所控制,這种密碼設定了任何人一生之中能夠呼吸多少次、說話多少句、飲水多少升等的配額,當某一部分配額用完時,人的這部分功能便會喪失,所有配額都用完了,人就死亡了。
  因為亞洲之鷹送給我一個從陰間而來的寶物,而引出了陰差、李宣宣等几個穿梭于陰陽之間的人物,從而了解到了另一种生命形態。
  除此之外,在《還陽》和《遺傳》兩故事中,涉及到外星人的一項有關生命的實驗,他們將成熟的受精卵置于几棵大樹之中孕育,千余年之后,產生了几個樹人,當然,其中有兩個因為在最后出現了意外,尚沒有完成成熟時,被人將樹砍了,樹人便從樹中爆裂而出。這兩個未成熟的樹人原是被著名的十二朵特工花之一的黃蟬帶走,后來他們的樹人同類米寄生博士曾找過我,希望我幫他設法找到大亨以挽救這兩個未成熟的樹人,但不知后來的結果如何。這當然是另一种生命形態了。
  還有《電王》這個故事中,文依來兄弟,他們是外星人与地球人結合的產物,這一對雙胞胎兄弟,由于接生他們的醫生從中做了手腳,將他們兩人分開,使得他們表面上看起來与常人元异,后來這兩個人見面之后,證實他們身上有著超乎想象的電能。這兩兄弟最后駕駛著他父親留下來的外星飛船進行宇宙飛行去了。
  特殊的生命形態還有很多,如外星机器人康維十六世,還有紅綾的外婆和康維的妻子柳絮,原來都是地球人,后來經過外星人對他們生命形態的改變以后,就成了一种新的生命形態。
  上面所說的生命形態,雖然有許多的不可解,但至少有了一定的解釋,最奇特的是不久前我所接触到的一种生命形態骷髏人,這种生命形態不說我是第一次接触,就是由二十九個星球共同建立的勒曼醫院,他們也是第一次接触,這到底是一种什么樣的生命形態,至今還是一個完全未解的謎。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据康維十六世捕獲的那個骷髏人愛琳說,她原是天一庄園的女主人,因為儿子不孝,怒而投湖自殺,被神仙所救,然后改變了她的生命形態。而勒曼醫院對她進行研究的結果是,外星人對這些骷髏人移植了一种不可知的外來基因,這种基因可以將他們的生命延長五年。五年之后,再途行第二次移植,以后,每五年再植一次,一直到她本身對這种外來基因產生強烈的抗拒為止,于是,她們的生命可以延長四百年左右。
  生命形態雖然各种各樣,但有一點是不變的恒律,那就是只要是生命,就是定會有生和死。當然,這樣說非常的簡單,甚至极端不科學,科學的說法應該是,凡是生命,都由兩個非常重要的部分組成,一部分是靈魂,另一部分是身体。這南部分中,靈魂是不滅的,而身体是會死亡的,因為這兩部分不可分离,所以就出現了人類的死亡現象,所謂死亡,其實只是身体的死亡,而靈魂以另一种形式仍然存在。
  現在,裘矢說他是一种沒有年齡的生命形態。那么,就從根本上改變了上面所說的有關生命存在的假設。
  正因為承認這一事實,就要來一次觀念的徹底革命,所以,我才要好好地思考一番,對許多事情來一次大消化。
  當我在一瞬間想到上述的事情之后,重新与裘矢開始談話時,他的話題卻一跳千里,接下來他挑起的話頭,卻是我再也沒有想到的。
  裘矢說:“据我所知,不久前你曾有過一次奇遇。”
  我們原是在討論有關他的生命形態的問題,而他卻忽然提到了我不久前的一次奇遇,這种跳躍本就讓我難以适應,再說,我一生的奇遇無數,就是最近一段時間,也是有許多樁,他這樣說,我根本無法知道他所指的奇遇是哪一次。
  他接著就說:“天一庄園那次,你參加過一次是否營救被你們抓走的骷髏人的討論。”
  他這樣一說,我當然就想了起來,不過,我實在不知道他為什么要提出這件事來,難道是想讓我去找那些骷髏人,設法幫他?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因為我与那些人完全談不上交情,甚至連他們是怎么回事,我都還不清楚。在那次的經歷之中,我心中有許多的謎團,至今都未能解開。當時,我也曾想問一問他們,但他們似乎比我認識的任何外星人都保守,對我提出的任何問題都不予回答。
  裘矢當然知道我心中在想什么,所以并不等我有所表示,便道:“別的下一步再說,我想問一問你,你對那次討論有什么感覺?”
  有什么感覺?當時,亮聲以及康維十七世等為了救我和紅綾,受白素邀請來到天一庄園,亮聲利用最尖端的外星科學儀器生命探測儀想找到白素所說的新的生命形態,但結果是什么都沒有。正在這時,發生了一件非常特別的事,大偵探小郭為了救我,只身進山。他進山時,亮聲的生命探測儀當然就顯示出來了。但是不久,小郭忽然從生命探測儀中消失了,經過分析后,他們認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地是一個外星人的地球工作站,這個工作站有一种极端先進的保護裝置,可以形成一种屏蔽,使得生命探測儀發出的新粒子射線無法穿過。
  射線不能芽透的保護層,并不一定人就不能穿過。
  康維十七世于是提出一個計划,由他深入到這個基地之中探個究竟,結果,他在基地中抓到了一個骷髏人俘虜愛琳。
  那次討論正是在愛琳被康維十七世抓走之后進行的,由于我的要求,所以被邀請參加。當時,我看不到參加討論的人,只是听到許多聲音在爭論不休。
  我當時的感覺是有一幫老得失去了主見的人,在討論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而他們始終抓不住問題的要點,所以每一個人的發言,全都可以說是雞毛蒜皮,而且簡直可以說無聊之至。
  那可以說是我所經歷的一次最乏味最無聊的討論。
  當時,我极端的不懈,在我的想象中,那些參予討論的都是一些的外星人,他們能夠來到地球,當然說明他們的科學不知比地球上要先進多少年,他們的生命形態与地球人相比,至少也會先進一万年甚至更多,否則,他們根本不可能使地球人的生命延長四百年。但事實上,他們所說的話,又完全像地球人那些智力已經喪失的老年人,有著一种孩子似的固執和天真。
  我想到這些,并沒有完全說出來,裘矢便已經知道:“你非常敏感,一下就抓到了根本。不錯,他們的确是一些极老的老人,老得你無法想象。”
  雖然我當時有著這樣的想象,但此話被裘矢證實,我還是非常吃惊:“极老的老人?”
  裘矢很坦率他說:“是的,是一些像我一樣老,也有可能比我還老的老人,因為我們根本就不像地球人一樣非常注意自己的年齡,我們是不需要計算年齡的。”
  他的說法,證實了我當時的一种猜想,我在听參加他們那次討論的時候,覺得這些外星人与眾不同,他們似乎是一群老得有些糊涂的人,所以才會在一次很大的討論中盡抓住一些雞毛蒜皮,所以才會各執一詞,糾纏不休,這正是老人所具有的特征。前面我也曾提到,裘矢与我見面時,与我之間的對話非常艱難,科直就沒有任何條理可言,即使是現在,我們之間的談話也顯得漫無邊際,在有一些事情上,重复了又重复。所以,進行這樣的談話顯得异常吃力,時間一長,我多少也有些适應了。原來,他們果然是一些老得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年齡的人。
  他這樣說時,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請等一等,你是否說,你和天一庄園的那些外星人,是同一類人?”
  裘矢說:“不錯,我就是從天一庄園出來的。我知道,你心中對天一庄園有許多疑問,你可以問,我盡可能地回答你。”
  有關天一庄園所發生的事,我最近已經整理出來,全部收在《成仙》這個故事中,故事雖然整理出來了,但許多的疑問也的确是沒有解決,正是有許多的問題無法解釋,現在,裘矢主動說可以回答這些問題,當然是一次极好的机會。
  我還沒有開口,白素的問題已經提了出來:“你們來自哪一個星球?”
  裘矢想了想:“這個問題實在是不容易回答,就地球人的科學發展速度和智力水平而言,再過一万年也不可能發現我們的星球,所以用地球語言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其實,白素在提出這個問題之后,馬上就意識到這是一個极其愚蠢的問題,所以她連忙說:“對不起,是我一時好奇。”說了這句話之后,她便沉默下來,將提問的机會讓給了我。
  裘矢說:“我知道你們將我們基地中的人稱為骷髏人,這种稱呼雖然不准确,但為了我們談話時方便,你們可以將我們的星球稱為骷髏星。”
  我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据我推測,天一庄園是你們在地球上建立的一個工作站,你們建立這個工作站的目的是什么?”
  他猶豫一片刻。我見他猶豫,以為這件事他不愿涉及,就連忙說:“如果覺得不方便,你也可以不說。”
  裘矢再次想了想:“并不存在方不方便的問題,只是這個問題不是很容易回答,我在想,怎樣用盡可,躺短的語言讓你們了解。”
  他如此說,我們就不再插言,留時間給他思索并且組織語言。我知道,盡管這些外星人對地球語言能夠運用自如,但也僅僅只是限于一定的程度,要想像地球人自己一樣熟練地掌握,那實在是強人所難。何況,對某一件事,地球人的語言表達与外星人完全不一樣,甚至有許多事,清,在地球上完全找不到相對應的語言來表達,這之中的難度當然就非常之大了。
  裘矢思考了片刻之后道:“簡單地說,我們是一個研究机构,主要是研究地球人的生死……方式。”
  白素向我著了一眼,我們兩個都不是很理解這句話,地球人的生死是一种客觀規律,而他卻說是一种方式。所謂方式,也可以理解成一种程序,如果說存在某一种程序的話,那就一定存在另一种程序。比如,不生不死也是一种程序,如果將他們可以不生不死這件事結合起來理解,似乎的确可以稱為一种方式。但地球人是不可能有另一种選擇的,沒有另外的選擇,只有統一的往复循環,那就不能稱為方式而只能說是一种規律。
  裘矢接著說:“你們的想法有一定道理,我說生死方式并不准确,你們所說的生死循環規律應該比較恰當,但也不全是這么回事。比如,你們的生命……循環方式,通過交配產生新的生命,就是一個非常值得研究的課題。”
  我想起來了,我在天一庄園与那個外星人對話的時候,就曾討論過這一問題,當時我有一种感覺,似乎他們是不需要通過交配來繁殖的,我曾提出這一問題,但沒有得到任何答复。
  此時,我將這個問題再次提了出來:“你的意思是說,在你們的星球上,并不通過交配來繁殖?”
  我這個問題提出后,裘矢的回答卻是我完全不可能想到的。他說:“不,我們根本不用繁殖。我們沒有繁殖能力。”
  這個問題讓我异常吃惊,在我的觀念中,生命都是通過繁殖來延續的,動物如此,植物也同樣如此,而他卻說他們不用繁殖,甚至根本就沒有繁殖能力,就算我的反應再快,一時之間,也無法理解他的這句話,不能繁殖,生命怎樣延續?
  在這方面,白素比我的反應要快得多,我還沒有想清楚的時候,她就提出了一個問題來:“你的意思是否說,你們這种生命形態無所謂生,也無所謂死,所以根本就不用繁殖?”
  裘矢對白素的問題作了肯定回答。
  白素接著又問:“我有些明白了,正因為你們無所謂生,也無所謂死,不需要通過繁殖來延續,所以,你們才會對地球生命的延續方式感興趣,所以才會派出一個科研小組來到地球,進行生死研究。”
  裘矢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又使得我們大吃了一惊,他說:“實際上不是一個小組,而是兩百多個小組,只不過,被派到地球來的,只有一個小組。”
  “另外的小組被派到了其他星球?”白素接著又問。
  “是的。”裘矢說:“据我們的了解,宇宙之中的生命形態都存在著一种生死循環,只有我們的星球是一個例外,雖然我們目前還不能确定這是唯一的例外。我們曾經努力過,想找到某個与我們一樣的星球,但這种努力沒有任何結果。”
  對我們正在討論的問題有了一個最基本的了解之后,我馬上就冒出了一個問題來,或者說,我想抓住他們地球之行的中心目的,我所想到的問題,正可以對這個中心目的進行證實:“你們派出如此之多的科研小組,全都是進行生命循環的研究,那么,是否說明,你們是想通過這种研究達到一個目的,使你們也同樣具有像地球人或者其他外星人一樣的繁殖能力?”
  盡管我想到了這一點,并且相信他們正是有著這樣的目的,但裘矢證實我的想法正是他們的目的之后,我仍然是异常吃惊。
  裘矢說:“不錯,我們的目的就是希望找到一种方式,使得我們的生命能夠像其他星球上的生命一樣,有生有死,能夠通過交配或者別的什么方式進行循環。”
  他如此一說,我自然就將許多的問題聯系了起來,這許多問題有一個中心,正是他這個奇特的名字。在我們知道了他們是外星人之后,當然就想到,這并非他的真正名字,這個名字所表達的只是他的一种主觀愿望,或者說是他的一种追求。
  他的追求是因為他活得已經夠長了,長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年紀,所以,他不再想活,而是想死。
  但是,非常遺憾,地球人制造了許多极具殺傷力的武器,但是這些武器卻對他們這种生命形態無可奈何。
  求死,這就是他們來地球建立工作站的目的,也正是他來找我的目的。
  由此,我聯想到了那些骷髏人,以及在骷髏人基地与那個未曾謀的外星人的對話,當時那許多不可解的問題,此時就都可以得到解釋了。
  宇宙之中,有一個非常特別的星球,我們暫時稱其為骷髏星,在骷髏星上存在著一种极其特別的生命形態,這种生命形態無所謂生死之分,他們可以一直存在下去,所以也并不像地球人一樣重視自己的年齡(地球人因為生命短暫,所以才會對年齡极其重視,年齡對于地球人來說,意義實在太重大。如果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人們是不會去注意的),年齡對于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正因為這种生命形態是不死的,所以死對于他們來說,是一件极具意義的事情,于是,他們派出了許多的科研小組,進入各個星球,開展對生命形態的生死研究。天一庄園中,骷髏人的存在,很可能是他們開展這种研究的一項成果。
  任何生物都具有一种特殊的基因,這种生物的生存形態,也正是由這种基因所決定的,地球人的基因中,有著決定地球人生死的基因,所以地球人就會生或者死亡,并且通過交配來繁殖生命;他們的生命基因中并沒有生死的成份,所以他們可以一直活下去。
  為了研究地球人的生死現象,他們于是找到一些瀕死的地球人,如周游的祖父、父親以及母親,在地球人的生命配額即將用完,面臨死亡的時候,他們便將這些人弄去,向他們的身体內移植一种外來基因,這种基因正是骷髏星生命中的不死基因。
  周游的父親所著的《遇仙記》中,曾數次提到他向神請求,讓他也成仙,但每次都被拒絕,事實上,后來他也同樣“成仙”了。地球人一直認為,像周父這种情況是因為他還沒有達到足夠的修煉,所以神仙才拒絕渡他。現在看來,事情并非如此,他之所以遭到拒絕,是因為他作為地球人的生命配額還沒有用完。
  當這些人的生命配額用完以后,骷髏星的地球工作站便將他們收了去,作為自己的研究對象,并為他們植入一种屬于骷髏星的不死基因,他們的生命便可以延續五年。但是,這种被植入基因并不能成為他們生命之中的有效部分,隨著時間的消逝,人所固有的死亡基因在起作用,逐漸將不死基因擠出或者消滅,于是,人又面臨死亡,這時,不得不再次進行基因移植。這种移植的次數多了,人体內的死亡基因對外來的不死基因形成了耐抗性,新的移植不再有效,于是,人便死亡。
  在骷髏人基地時,我因為見到那些骷髏人實際上不穿任何衣服,所以曾以純地球人的觀念想到一個問題:這樣一些男男女女一絲不挂地生活在一起,情景豈非混亂不堪?我甚至想到,他們如果不斷地交媾然后生育,那么,用不了多少年,這里豈不會發生人口爆炸?
  与我談話的那個外星人(應該說是外星人的聲音)告訴我:這完全是一种純地球人的想法,實際上我所想的情形并不存在。他甚至承認,他們原是非常希望這种情況出現的。
  那時,我對這些話實在是完全不能理解。現在,經裘矢如此一說,我當然是清楚了。在那些骷髏星的實驗品(或者可以說那些被植入不死基因的地球人)之中,因為外來基因的作用,他們已經不再具備人類的繁殖能力,繁殖不再是他們延續生命的方式,所以,他們根本就像骷髏星上的生命形態一樣,根本不再有性欲求。
  可見,骷髏星在地球上所研究的課題,除了生死以外,還有一個重點,就是生命通過交媾而延續的方式。
  (許多有關神仙的傳說中,神仙并沒有孩子,即使偶而有了孩子,這孩子也不是神仙通過交媾的方式而生,而是要到地球人的子宮中來投胎。最典型的例子當然要算哪叱出世。原來所謂的神仙都是不通過繁殖而延續的,那么,王母娘娘是玉帝的妻子這樣一种說法,似很值得商榷。)
  地球之上有一個詞叫心念電轉,我上面寫下了許多的話,在當時只不過是一瞬間所想到的,我同時還想到,骷髏人熱衷于研究地球人的生死,其實是一件沒有太大意義的事,能夠完全不受局限地超越生死的生命形態,應該是一种极為先進的生命形態。我在以前的一些記述之中,曾有許多次探討過這個問題,正因為人的生命有了生死,所以人類的進步才受到了极大的局限,一個人出生以后,需要用很長的時間吸收各种知識,有了足夠的知識之后,才可以進行研究或者創造。但在,創造的最佳時期到來時,人也就到了生命配額快用完的時候,死亡一到,創造就不得不終止,其記憶組隨著生命的死亡而消失,這實在是一种智力的极大浪費。正因為如此,便有人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想法,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夠將人的記憶組保存下來,移植到一個新的生命之中,那么,知識就可以不斷累積,其創造也就可以延續下去。
  這种設想產生了兩种研究方向,一种是由宗教人士提出并致力于探索的,他們探索的方向是人類靈魂的自由轉世,這一項研究已經達到了很尖端的程度;另一個方向是由科學家提出來的,他們試圖將人類的記憶組与人類身体進行分离,然后設法將記憶組提取并進行移植,這一种設想不能說不對,但目前收效甚微。
  如果真有另一种方式,能夠使人超越生死,那會是一种什么樣的結果?骷髏人之所以比地球人先進一万年以上,不正是因為他們不死嗎?
  我這一瞬間的想法,真正可以說是天馬行空,無拘無束,裘矢卻全都捕捉到了,他所以說:“凡事都有兩個方面,其實,不死,看起來是一种极為先進的生命形態,但同時也是一种极為不科學的生命形態。活著,在某种情形之下,可以說是一件极其痛苦而又可悲的事情。”
  地球人中也有這种觀念,認為生命的存在是一种极端無奈极其痛苦的事,所以才會有那么多人尋求徹底的解脫。他們感到無奈和痛苦是因為人的生命無法擺脫生老病死這一客觀自然規律。骷髏人顯然是不存在這一問題的,那么,裘矢所說的痛苦而又可悲,該怎么理解?
  裘矢說:“在很久之前,你們中國人提出了一個概念,可以說非常超前,這個概念就是矛盾,可以說,一切存在都處于矛盾之中,有其利就必有其弊。有關生命的生死問題,正是處于這樣一种矛盾之中。”

十一、求死

他所說的有關矛盾的故事,我當然是非常清楚的:
  從前,有一個人在街頭做兵器生意,他所做的兵器當然不會是現代的槍炮,他賣的兵器有兩种,一种是古代用來殺人的矛,另一种是用來防守被矛所殺的盾。這個賣兵器的人先是拿起自己的矛向人們兜售,說他的矛如何鋒利,無堅不摧,世上沒有任何盾可以阻擋。盾被制造出來,本就是為了阻攔矛的,而他有了沒有任何盾能夠阻擋的矛,可見其矛的确是鋒利無匹;但是,沒過多久,同是這個人,他又舉起了自己的盾在那里說,他的盾堅硬無比,世上再鋒利的矛都無法穿透。
  于是就有了一個問題:既然你的矛可以穿透世上任何盾,而你的盾又能夠阻擋世上任何矛,那么,用你的矛攻你的盾,結果會怎樣?如果矛穿透了盾,說明你的后半截話是胡說,如果你的矛無法穿透你的盾,你的后半截話是對的,可前半截話卻是胡說。
  由此而始,人世間建立了矛盾這樣一個概念。
  不久以后,人們將這個概念引進現實生活中,卻發現,生活中有著太多的矛盾,別說矛和盾之間原本是相生相克的,就是同一件事,也一樣相生相克,處于一种兩難境地之中。
  這种例子在我們的生活中非常容易見到。
  例如,人奮斗、努力是為了什么?一万個人可能會有一万個回答,但有一個總的回答,就是活著甚至活得更好,但活著本身就是一個极大的矛盾,你多活了一天,就离死亡近了一天,也就是說,你原是在追求活得更好,其實卻是在追求死得更快。所以民間有一种說法:吃一頓少一頓。
  這所謂的矛盾,當然是對地球人而言,可是,對于骷髏星上的生命而言,他們并不存在生死,追求活得更好時,卻并沒有离死亡越來越近的矛盾。
  裘矢在這時笑了笑,當然,這是一种非常無奈的苦笑:“其實也一樣有矛盾。”他說:“如果生命不死的話,一樣會有許多的……我不知道該怎么表達,那生命也就不像是生命了。”
  他似乎一時找不到准确的語言來表達。
  白素的反應一向非常迅速,所以就說:“你的意思是否說,就像某一种物質?比如說石頭什么的?”
  裘矢再次苦笑了一下:“這是因為你們根本不可能理解到更深一層,因為你們無法理解。衛夫人剛才說到了石頭,其實,石頭也可以有風化,也就是說可以改變,而我們,卻根本是不可變的。不可變對于生命,或者可以說是一种……殘忍?你們地球人有一种說法,叫生命在于運動。這句話被你們地球人廣泛引用,但絕大多數地球人卻對這句話進行了狹義的解釋,認為生命的關鍵在于鍛煉。實際上,這句話的關鍵是動,動可以許多解釋,是一种特殊行為狀態,動就是活的,不動就是死的。我們的生命是不動的,永遠都沒有任何變化,所以,我們活著也是死了,死了也是活著,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他這樣說的時候,我當然想到了其他一些情形,比如人類一直都在追求的無欲無求、無生無死的形態,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樣的形態?我以前似乎是能夠理解了,但現在經裘矢這么一說,又覺得實在是太不理解。
  跟裘矢在一起談話,有一個好處就是我根本就不需要說任何話,只要我想到了,他馬上就可以知道。所以,我的問題還沒有提出來,他就已經開始解答了。這次也一樣,我剛剛想到這种被人類認為最佳境界的無欲無求無生無死,他馬上就說:“不,据我們的体驗,那絕對不能稱得上是一种最佳境界。相反,我們倒是認為,地球人目前所有的境界,足夠讓我們……神往。”
  白素馬上說:“地球上有一句話,叫做這山望著那山高。”
  裘矢道:“地球上的确有著許多簡單而又极其深奧的哲理。不錯,對于你們來說,我們的生命形態是最佳的,但對于我們來說,你們的生命形態有著無比的优越性,最大特點就是我剛才所說的動。你們的弱點在你們的生命個体,因為不能長壽造成了智力資源的极大浪費,但你們的优勢正在于你們的整個生命形態,這是一种不斷更新充滿活力的生命形態。”
  我的心中,原有許多疑問,到了這時候,可以說全都被他解答了,雖然有許多我還不明了的,但外星人的事,我作為地球人,哪能知道得那么多?十中能知其一,那就很不錯了。
  在知道這一切之后,我當然就會想到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這個問題一直都在我的腦中,那就是他來找我,到底是為了什么?
  剛才他曾說過是想要我設法讓他死去,也就是說,他是來求死的。可一個明顯的問題是,我根本就無法讓他死。
  我無法給他提供幫助,倒是他給了我許多知識和啟發。
  “雖然你將你們星球的一切全都告訴了我。”我說:“但是,關于你所求我的事,我恐怕是無法幫你。”
  裘矢顯得很不解:“為什么?我已經反复試過,如果你不幫我,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幫我了。”
  我的心中又冒出了白素剛才說過的那個詞:問道于盲,外星人不知要比地球人先進多少年,連他們自己都無法解決的問題,我能有辦法嗎?這情形就如一個人向瞎子問路,瞎子自己尚且不知該往何處去,又豈能告訴別人?
  裘矢顯然知道我心中所想,所以重重地歎了一口气:“我想你也不一定有辦法,但我不甘心,還是想來找你試一試。我的同伴都勸我,說這是根本沒用的。但為了我們的全体,我一定不能放棄努力。”
  白素問道:“你已經進行過許多努力,事實證明不行,對不對?”
  他答說:“是的,我什么辦法都試過了。你們地球人嗜殺成性,制造了那么多殺人的武器,我原以為,你們這些武器殺起人來厲害無比,一定可以讓我死。用你們的話說,我本來就是一個實驗品。”
  “實驗品?”听他如此說,我和白素都大吃一惊,在我們的理解中,實驗品和實驗者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何況事涉生死大事,地球之上如果有誰拿人當實驗品的話,那是一件极不道德的行為,是會引起全社會公憤的。
  裘矢具有超人的能力,他立即就知道了我們心中所想:“你們地球上不是還有志愿者這個詞嗎?我們就是志愿者。”
  我們又是一惊:“志愿者?”
  他道:“對,我們是志愿者。當初,我們到地球上來的這個小組共有四十九個人,都是志愿者。不過,我們這四十九個人的任務有些不同,雖然我們都是你們所說的科學家,但其中只有二十個主要是負責進行研究,另外二十九個主要任務就是實驗品,我們都是志愿的。生命對于我們來說,是一件完全無意義的東西,如果我們之中有誰能夠死亡,那么,就是對我們星球的巨大貢獻,我們都希望能成為這种貢獻者。所以,在我們的星球開始這項計划征求志愿者時,我們那里的几乎所有人全都報了名。而最后通過各种……篩選,剩下的僅僅就只有一千名。”
  他這樣一說,我多少有些理解了:“你的意思是否說,你們在對那些瀕死的地球人進行實驗的同時,也在自己身上進行實驗?”
  裘矢對此作了肯定的答复:“是的,我們將我們的生命基因移植到地球人身上,同時也將地球人的基因移植到我們身上。我們向地球人身上移植基因后發現,每移植一次,他們的生命就可以延長五年,通常情況下,每一個地球人都可以移植八十次左右。”
  白素臉上有了很興奮的表情:“剛才你還說你們沒有任何進展,這簡直可以說是生命研究中的巨大突破,你們可以使地球人的生命延長四倍以上,難道還不能說是突破?”
  裘矢卻是一副极其失望的神態,這种神態中還有著不甘心:“實際上沒有任何突破,這樣的移植并不是一件難事,如果你們能獲得我們的基因,你們一樣能做到。但做到這一點又怎么樣呢?地球人雖然可以通過這种基因移植的方法延長四百年壽命,但卻從此失去了繁殖能力。如果將這种結果當作一种研究成果在地球上推行的話,地球生命就會在四百年后滅絕。”
  他如此一說,我和白素暗吃了一惊,他們的研究如果成功的話,受益者就決不僅僅是他們的星球,而是整個宇宙。同時,他們如果覺得徹底失望,要讓整個宇宙中的高級生命毀滅的話,那也實在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只要向這些生命中移植他們的基因,使得其他的生命也像他們一樣失去繁殖能力。
  這次,裘矢沒有沿著我們的思路說下去,而是繼續他剛才的話題:“就像在地球人身上的實驗宣告徹底失敗一樣,在我們自己身上的實驗甚至更……糟,地球人的基因在我們身上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我們基因的排他性比地球人更強。”
  白素很快跟上了他的思維節奏:“所以,你們就決定利用其他方式實驗,比如利用地球人的武器和自然災禍,對不對?”
  裘矢道:“不是我們,應該說是我。這個計划是我提出來的,但他們討論了……五百年,沒有任何結果,所以,我不再寄希望于他們,就自己行動了。”
  他說他們對這樣一個計划討論了五百年,而且沒有任何結果,這個數字讓我和白素惊异至极,如果我們地球人作出一個什么決定需要五百年時間的話,那么,我們永遠別想有任何進步。
  “問題就在這里。”裘矢續道:“時間對于我們來說,沒有任何實際意義,所以,我們無論討論什么計划,都會無限止地進行下去,什么時候會有結果,那實在是一件极難說的事。關于我們這次研究活動,實際上先后提出了三個不同的計划,這三個計划全都是我提出來的。我提出的第一個計划是与其他星球組織聯合研究小組。”
  我當即表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設想,這种研究如果成功的話,對整個宇宙都有好處。”
  裘矢接著所說的話讓我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可是,他們討論了……三千年以后,否決了這一計划。”
  我被他所說的這個數字嚇了一大跳:“三千年?僅僅只是為了這個計划,你們就討論了三千年?”
  裘矢說:“三千年是個大概數字,不一定准确,可能還要長,也可能稍短,我們是沒有時間概念的。”
  白素也問道:“他們否決的理由是什么呢?”
  “他們不相信宇宙之中還有能夠給我們幫助的力量存在。”他道:“在我們所知的星球中,沒有一個比我們更先進的。”
  我認為這個理由應該是很充分的,但為了這樣一個結論,需要進行三千年的討論,時間拖得未免也太長了。
  白素進一步問:“于是,你就提出了第二個計划?”
  裘矢答:“是的,我提出了向其他星球派出研究組的計划,又經過了差不多三千年的討論和兩千年的組織,我們才開始行動。算起來,這個計划已經執行了差不多兩千年了,可是沒有任何進展。所以,我就提出了第三個計划。”
  這樣一說,我們就徹底明白過來,他的第三個計划,如果讓他們來討論的話,又會是在三千年后才可能有最后結果,他等不及了,所以決定獨立行動。實際上,這一行動,最后宣告是徹底失敗了。
  他們經過了万余年的努力,最終仍然是毫無結果,這就又回到那個老問題上來了,他們尚且無法做到的事,我們能幫他什么?這個問題被白素提了出來。“能。”他很肯定他說:“既然我決定獨立行動,所以,我就決定再次進行第一個計划。為了這些計划,我們已經浪費了許多時間,而在這些時間里,各個星球的科學進步速度极快,我相信,只要我們進行合作,一定會有結果。我也知道,如果我再次提出這個計划,他們又需要几千年的研究,而我實在已經活得不想再活了,我想死去。所以,我才決定獨立行動。”
  我問:“你的意思是想通過我与勒曼醫院聯系,由你与他們合作進行這項研究?”
  裘矢再次作了肯定回答。
  我一听,原來想得极复雜的一件事,真要解決起來,竟是如此的簡單,這是我無論如何沒有想到的。勒曼醫院的目標就是生命研究,如果裘矢与他們合作,他們一定樂意接受。
  “這倒不是一件難辦的事。”我說:“你先稍候,我同他們聯系一下。”
  說過,我向樓上走去。
  在我向樓上走的時候,白素問了一個在她的心中糾纏了很久的問題:“你設法約了衛先生去見你,他去了,你為什么又离開了?然后你留下五個字給他,我們原以為你很快就會來的,卻一直等了你差不多半年。”
  我當時就想,這個問題實在沒有必要問,因為我們的壽命极短,所以非常看重時間,但時間對于他們來說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六個月實在已經是夠短了。但裘矢的回答卻是我完全沒料到的。
  他道:“是的,我那時已經知道我的第三個計划失敗了,所以決定見衛先生。但是,因為我執行第三個計划是沒有得到批准的,引起了基地的不滿,就在衛先生赶去見我的時候,他們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作出了一個決定,如果我再不歸隊的話,他們就會強行讓我歸隊,然后將我送回我們的星球。真是那樣的話,我就永遠都不可能有机會進行我的計划了。所以,我不得不跟衛先生留言,然后歸隊。”
  他果然是有不得已的原因才匆忙离開的。我暗想著,進了書房,拿出勒曼醫院的電話。
  世界上所有的電話中,勒曼醫院是最容易撥通的,很快我就找到了亮聲醫生,當我將這里的事情告訴他時,他高興得几乎是跳了起來。
  “你一定留住他,我們馬上就來。”他說著,竟不作任何結束語,就挂斷了電話。
  亮聲先生說馬上就到,也的确可以算是馬上,他們的辦事效率与骷髏星的效率比起來,實在是快得不可想象了。
  裘矢和亮聲等离去后好一段時間,我和白素還坐在客廳之中,討論著有關骷髏星的事情,我們之間有一段對話,實在有必要記下來。
  這次對話是我引起的:“許多年來,我一直都致力于生命研究,我原以為,生命如果能超越生死的話,就可以算是達到頂點了。”
  白素道:“這話也并不錯,達到頂點就再也沒有發展了,就是死了,骷髏星現在正是這种情形。”
  我道:“那也實在太可怕了,生和死不再有區別,存在也就沒有意義了。”
  白素想了想,她的思維一直都是非常獨特的:“不知像李宣宣、像我的母親他們成仙以后,是不是也是這种情形?如果是的話,人類一直執著地追求成仙,那其實是對生命的一种反叛,是使生命倒退。”
  我想到的卻是另一個問題,“如果裘矢和勒曼醫院合作有了結果的話,這項結果不知可以使人類前進多少年?這實在可以說是一項偉大的研究。”
  后來,我們將這件事告訴了紅綾和溫寶裕等人,他們听到這里,有好一段時間的沉默,然后是溫寶裕叫了起來:“人如果像骷髏人那樣,活成了老古懂,那可真是一件可怕至极的事情。人類還一直在追求長生不老,如果真讓他們長生不老了,我看他們不后悔得要死才怪。”
  而曹金福并沒有想這些,只是沉默了好一陣之后才問:“就這么完了?總該有一個結束吧?”
  溫寶裕不同意他的意見:“要怎樣才算是結束?世界本來就是殘缺的。”
  他的話雖然特別,卻也說明了一個道理,生命永遠都不可能圓滿。

后記

本來,有關求死的故事已經結束,而我也已經將這個故事整理出來,准備付梓。如果不是有了亮聲醫生的那個電話,這個故事的結尾就是上面那個樣子了。
  那大約是亮聲醫生將裘矢接走三個月以后的事。那天,我因為將《求死》這個故事整理完畢,打電話通知出版社來人將稿子拿走了,獨自坐在書房中,覺得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全身輕松下來。
  這時,我想到曹金福說到沒有結尾的事,便想到該問一問,三個月來,裘矢和勒曼醫院的合作似乎是不是有了什么進展?我正想打電話的時候,那部被我放在書桌抽屜中的電話卻先響了起來。
  打電話給我的人正是亮聲醫生,他第一句話就對我說:“衛,我打電話給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我心想,這不是廢話嗎?他們這些外星人又不是骷髏星人,他們沒有大把的時間可以供揮霍,他們惜時如命,更不會像地球人,自己閒得無聊的時候,便抱著電話,与人煲電話粥,也不管人家是否有急事正要辦,更不會考慮他占用了電話線實際上對別人是一种极大浪費。
  亮聲醫生這樣說的時候,我心中雖然充滿了好奇,但也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隨意應了一句:“什么重要的事呢?”
  我的話還沒有完,他就急急他說:“他死了。”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誰死了?”
  他道:“你的朋友,就是那個骷髏人,裘矢死了。”
  這話可真是讓我大大地惊了一下。雖然我很愿意他們的合作會有結果,同時我也相信,這种結果絕對不會是短時間內的事,可現在,亮聲卻說裘矢死了,這豈不是說,他們在三個月之中,研究就取得了巨大的突破?
  “祝賀你們。”我由衷他說。
  但亮聲似乎沒有任何興奮,倒似乎顯得頹喪:“其實,連我們都不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這話讓我又是大吃了一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從頭說起,說詳細點?”
  亮聲果然說得非常詳細。
  原來,他們將裘矢接走以后,立即組織了一個班子,開始對他的研究。一個多月過去,這項研究沒有任何進展。這時,裘矢似乎有些急了,勒曼醫院的人就勸他,這是急不來的,你們研究了几千年都沒有結果,能指望我們在一個月內有突破嗎?裘矢說,這种情形他也是知道的,他只是擔心,時間拖得太長了,他們的星球會作出什么決定,中止這項研究。當時,他雖然在勒曼醫院,關于他們那個小組的活動,他是非常清楚的,他們的思想波可以互相聯絡。他說他們正在對他的事進行討論,這种討論雖然會有一段時間,但無法預料這段時間會有多長。
  也正在這時候,發生了一件极其意外的事。
  要了解這件意外的事,先得簡要地介紹一下勒曼醫院的研究,因為這項研究在《后備》那個故事中有過介紹,所以,我在這里盡量簡單一些。
  勒曼醫院對生命的研究是從复制人開始的,他們通過無性繁殖复制出了人,但這种复制人的智力极低,基本上保持在嬰儿時代。后來一次非常偶然的机會,他們知道了這种复制人可以作為人的后備,但關于提高复制人的智力發育的研究一直都沒有停止,只是多年來仍然是一無所獲。
  盡管一無所獲,但這种复制人仍然在源源不斷地被制造出來。
  裘矢當然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知道以后,他沒有經過勒曼醫院的任何人,便鑽進了一個正在培植的坯胎之中。他當然不是整個人鑽進去的,實際上,他所用的身体根本就不是他的,鑽進坯胎之中的只是他的生命形態。
  當時,勒曼醫院還以為裘矢是對他們徹底失望,不辭而別的。
  十天后,這個坯胎發育成熟,一個新的嬰儿誕生了。這個新生复制人,一出生就似乎与其他复制人完全不同,他非常迫切地想說話,當時,勒曼醫院的人异常吃惊,以為是他們的研究有了新的進展。
  三天后,這個新复制人果然講了出完整的話來。不過,他所用的是一种嬰儿語言,這种語言含混不清,勒曼醫院經過電腦處理,才弄清他反复說的是一句話,這句話是他們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這句話是:“我是裘矢,我是裘矢。”
  此時他們才知道,裘矢并非不辭而別,而是進入了這個复制人的身体。
  在其后的几天之中,他們始終沒有間斷對這個复制人的觀察和研究,他們發現,新复制人的身体發育与以前的复制人沒有任何不同,不同的是他的智力發育。如果說,新复制人的智力完全是裘矢的智力的話,那么,就不存在發育問題,裘矢原本就有极其成熟的記憶組。可是,他們的發現卻是完全另一回事,這個嬰儿的智力發育是漸進的,而且速度快得惊人,是地球人智力發育的五千倍,并且隨著身体發育而加速。
  這也就是說,裘矢的靈魂与這個复制人的身体有效地結合了,這种情況如果被證實的話,很可能產生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態,有關生命的研究也可能從此揭開新的一頁。
  正當勒曼醫院一片歡呼之時,那個新的复制人卻突然死亡,他僅僅在世上存活了十五天。
  勒曼醫院以為,這死亡的只不過是新复制人,裘矢應該還活著,只是一時找不到他的靈魂所在。為了找到裘矢,勒曼醫院進行過所有可能進行的努力,但沒有任何結果。
  在這种情況下,他們才想到了骷髏人基地,于是派愛琳回基地,將這些事告訴他們。
  第三天,骷髏人基地派了兩個人來。
  骷髏人代表說,他們与裘矢之間,一直都有聯絡,他們正在討論裘矢擅自离隊的事,裘矢也一直通過思想波的聯絡在他們之間做說服工作。但是有一天,他們忽然就与裘矢失去了聯絡,他們感大為駭异,根本弄不清裘矢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然后,他們開始討論另一個問題,是不是要派人去尋找裘矢,這個討論還沒有結果,愛琳便回到了基地,帶來了有關裘矢的消息。
  這兩個骷髏人到來,一方面是想再次与裘矢聯絡,一方面是來了解事情發生的經過,但他們的聯絡沒有任何結果,裘矢的确是不知所蹤,他們也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到這里,我便說:“說不准這正是一個巨大的突破,你們正好可以趁此机會,提出与骷髏星合作進行這項研究。”
  亮聲醫生說:“我們當然提出來了,他們也說很希望能有這樣的合作,但是,這件事他們不能作主,需要回去討論一下。既然如此,我們也無可奈何,只得讓他們走了。”
  听亮聲說放他們走了,我連忙叫道:“千万別讓他們將那個嬰儿的尸体帶走。”
  我這話是很快地喊出來的,亮聲不明所以,就問我:“為什么?”
  他這樣一問,我立即明白,實際上,那個嬰儿的尸体已經被他們帶走了。如果尸体還在勒曼醫院,他們當然可以保存這具尸体繼續研究,但尸体被骷髏人帶走了,如果想繼續研究就只能等骷髏人討論的結果。
  等待一些老得連自己的年齡都不知道的人得出一個討論結果,那實在是一件無望的事。如果讓我選擇,我倒宁愿等待一個孩子作出決定而不宁愿等待一個老人作出決定。一個孩子,畢竟是在逐步成熟,我等十年二十年,總還有一個時間在那里,而老人是越來越老,他今天無法作出的決定,五十年一百年之后,也別指望能作出。他們覺得這种合作是可行的,但要回去討論,這种討論會進行多少年?
  至少三千年。這個結論是我從裘矢的介紹中得出來的。如果必須要三千年后才能重新開始這項研究,那么,裘矢的犧牲就毫無意義了。如果不經歷三千年,誰能肯定他們會有討論結果?
  我認定我是不可能看到這种合作出現了,甚至是我以后五代十代人,也很難看到這种合作,能有結果就是一件更加遙遠的事。
  事情竟會是這樣一個結束,實在是太出人意料。
  結束与亮聲的通話,我立即給出版社打電話,我想,既然是這樣的一個結局,我就應該補一個后記,將這件事告訴讀者。
  將這件事告訴讀者有什么意義?當時我并沒有想清楚,只是很肯定地認為,這是一定要告訴讀者的。
  有意義或者無意義,我想讀者一定比我聰明,自己會去想。



求死(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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