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的正音爭論引起我的興趣，從來不想單聽一家之說，故雖然不識音韻，也看了何文匯的一些著作，目的，是想看看其立場，與王亭之先生所說的，有何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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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匯明言，由於他教的是音韻學、平仄，對於讀音，必須「從嚴」。於是便想透過他的作品，搞清楚他如何「從嚴」，是真有問題，還是別人有甚麼誤會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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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經常看見的情況，是有人看到何文匯「正音」（或「正讀」，本來二者確有分別，今已相混矣，總之本文所述正音，實為正讀，即並非因懶音等造成發音不準確的問題，而是何文匯先生指的錯讀字音問題），便先入為主假設是「正確的讀音」。舉個極端的例子，很多恐怖份子也自稱其恐怖襲擊是「聖戰」，但我想，沒有人會問「為甚麼要反對發動聖戰呢」這種問題。因為，名與實，是否相符，必得先行驗證。但我卻經常看到有人聽到反對「正音」便問「發正確的讀音有錯嗎」之類問題，甚至有人「同情地理解」反對者，說「反正音的人，自幼慣了讀錯音，現在被指出錯誤，感情上接受不了」，可怕至極。當然，不得不承認這是何文匯成功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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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匯強調過《廣韻》在現代音韻，尤其粵語音韻的地位。沒有人否認《廣韻》很重要，但不代表這就要視《廣韻》為絕對標準；懂切音不是問題，但將所有《廣韻》切出來的音視為須絕對依循的標準，則是問題所在。5 {& Y. B" N( t0 [- T1 D

  h, x% {/ F2 }5 j4 e7 t1 t) R2 b. Z何文匯也明白這一點，在其著作《粵音平仄入門》（《平》）中，雖然奉《廣韻》為圭臬，但也說明「就反切來說，有一點一定要緊記，就是因為古今音變，不少反切得出來的音和今天的粵音並不完全一樣，只能說是近似」(平p.27)、「用粵音來切《廣韻》的中古音，大致上很準確，但也常有不盡相符的地方」(p.38)。他並將變化以「聲母變化」、「韻母近移」、「陽上作去」、「送氣與不送氣」分部說明。2 n$ Y' w2 f# {8 d& q6 x+ p$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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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部份的變化，他說「多多少少是有軌迹可尋的」。4 w  F# Z2 k; @5 z

4 J" D% o' ^& Z6 }: W有沒有沒有既定軌迹可尋的變化呢？有，何文匯先生舉出了一些「陽上作去」的例子，例如「是、視」讀陽去聲，但「市」卻保留陽上聲，他指，這種變化「並無特別規則可尋…可憑經驗作出決定」(平p.32)。( i' z, v& q( y- L$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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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送氣與不送氣」部份，總結時亦說「粵音反切一套明顯的規則，但也有不少例外…任何活的語言都不能避免有例外。不過，把例外熟習了，例外也變就成有規則可尋」(平p.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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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4 N1 a0 a0 P8 ^其實這種說法很奇怪，例外就是沒有規則依據的變化，有規則可尋就不算是例外了，怎會熟習了就連例外也就變成有規則可尋？他的意思大概是，熟習了後，這些例外，就會納入為整個變化過程的一部份，這種例外，也會變成整個變化過程中，這特定音變的獨立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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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K, I5 U+ q所以，這大概算是為何文匯平反，他不是如王亭之先生所言，只依韻書切音作為今日標準，也有考慮到古今音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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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8 `! j1 O  N( I( V: R- @但這仍不能令我釋懷。因為，他在序言指出我們日常的讀「錯」字，更指我們是「積重難返」：# S: v# w% i+ F1 q3 O, D3 l

# r' l7 n: Q! ?( {「…『和藹』的『藹』和『戀愛』的『戀』是去聲字，粵音卻變讀為上聲；『忍受』的『忍』和『表演』的『演』是陽聲字，粵音卻往往讀為陰聲。這些變讀，都是沒有規則可依據的。至於要不要把這些讀音和聲調都改正過來，還須每個字斟酌。我的立場是：可改則改。不然，一切語文規則，豈不是名存實亡？而粵音豈不是越來越混亂？」7 ^+ ~5 }1 U# C# b# a- H&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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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其所言，戀愛要讀成「暖」愛，忍受要讀成「引」受，才是正確。正文說，「任何活的語言都不能避免有例外…把例外熟習了，例外也變就成有規則可尋」來指導讀者看待例外情況，但前言又說一些變讀「都是沒有規則可依據的」、要「可改則改」。我不解的是，為甚麼這些變讀，不能視為例外，更是妖魔，彷似不「正」之，語文便會覆亡，粵音「越來越混亂」？6 N% Z: E) W% C/ X1 v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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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匯先生在其新作《粵讀》中指出他的工作是看《廣韻》如何分派到現今的粵語音韻中（大意如此）。整理一下，何文匯的正讀法則，大概是在《廣韻》得字音，再經過研究出來的古今音變規則，確定今音應當為何，而這種音，則喚「正音」。與「正音」不合的音，就認為是「錯音」、「習非勝是音」、「誤讀」、「錯讀」，等等等等。以此為本，歸納出我們「經常讀錯音」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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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b2 G, c1 j  R問題是，何為正，何為錯？既然有所謂古今音變，何為正，何為錯，似乎取決於我們立足於哪一個時代。# l2 p! x0 P9 L0 J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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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例，我們讀香橙的橙，一般唸如「產」，以前讀為「殘」。於是，拉一條時間線，我們可能會有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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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l$ z: x9 Q2 w# V3 T0 g4 I讀音：　殘　　殘、產　　　產、殘　　　產
8 P3 L6 Q2 k$ |2 W9 i( v1 q* ~　　　─┬───┬─────┬────┬→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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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Ｆ　　　Ｇ　　　　　Ｈ　　　　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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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7 C% u" c  ~: H1 RＦ：所有人讀如「殘」
* U4 L' x, J& F* T4 AＧ：「殘」、「橙」都有人讀，讀「殘」者為多；
+ H2 |. l1 h3 p5 w$ QＨ：「殘」、「橙」都有人讀，讀「產」者為多；
) \/ Z& U( U& r' |* DＩ：「產」音取代「殘」，所有人讀如「產」$ E- _# p6 \6 K# B8 S' q. W

" y+ h( g4 e( A1 M# \當然，實際情況可能更複雜。但橙字這種口讀取代文讀的字，應有一個演變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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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你可作時間穿梭。當你立於Ｆ時期時，讀橙為「產」，沒有人知道你說甚麼。因為對所有人而言，「產」，是讀錯了。: @( f: d! \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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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站在Ｇ時期，唸產，可能會有人不明白你說甚麼。你可能要花時間解釋，但也可能有人一說便知。亦可能有人糾正你的讀音，但即使慣讀「殘」音者，亦可能知道有人喚此物作「產」。也許這算是一種「習非成是」的開始。/ p; X. r* A. w/ A( C- `$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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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Ｈ時期，立場剛剛和Ｇ倒轉。也許這亦可以叫作「習非成是」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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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Ｉ時期，沒有人認識「殘」音。你讀「殘」，反而沒有人知道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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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i* U+ f5 ^/ M5 l/ D問題是，在Ｉ時期，讀「產」音，是不是「錯了」、「習非成是」、「誤讀」、「錯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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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Z+ ]- n' O$ `我算習非勝是好了，但這些錯音，成為現實，是否一概得取消、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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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奇地，何文匯並非頑舊至此。他在《粵音正讀字彙》（《正》）中設立一個機制針對這情況：; W: J1 h0 F. ?0 h(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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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些音雖不合韻書切音，但本音早已不用，則本音以（本）標示，今音以（今）標示。4 E: d' t8 K3 A
2. 一些音已習非勝是者，則正音以（正）標示，口語音以（語）標示。) Q% Q# F  ]& Y8 f2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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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人並無《～字彙》書，「正語音」部份讀音參照《粵音正讀手冊》，據前言二者標音相同，分別在《～手冊》只標正音及正語音，不標本今音〕( r. o* Z: I& M  C5 c+ K

$ g4 I& Y- g1 w) Z6 u1 Q# d  c" ?兩者的分別，據觀察，他們接受的是（今）音、推（正）音。（今）音不算錯讀，（語）音則然。* E. \1 c1 Q) z- \2 ?5 L

' ?. s# Z0 M/ S2 u+ C) U但這明顯和何文匯的強硬立場不符：2 w  p* Y2 T3 S) T/ }# }+ E

+ N. f, f3 N" u5 L「我在這書裏對讀音的要求一律從嚴。但在現實生活裏，有很多不正確的讀音和聲調，積重難返，卻不一定可以改正。…我的立場是，可改則改。」（平，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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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音標準）全鬆，即是不用學，也不用教；就要從嚴，方是學習標準。」（《毛孟靜三十訪》（毛），p.235）  {9 J! I) R7 c; p+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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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說何先生大發慈悲，但既說從嚴，何先生這種本今音、正語音，是否就是「縱容」我們「習非勝是」？這又算從嚴乎？若容許我們讀（今）音，是否算將「錯音」視為「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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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便得修正何文匯推廣的「正音」標準，應是：0 [, f3 [- g- K
1. 《廣韻》音為正音7 T  J% D) m7 w3 [3 [5 W
2. 《廣韻》音依古今音變法則的讀音為正音
1 {- x5 @; w0 @1 h( ]$ F6 s& k3. 習非勝是至無人再使用古音，故取今音為正音4 M4 ~) T9 T$ @; w8 z- C

3 \' H3 r6 ^' t7 \4 t（今）音不算錯讀，（語）音則然，就是說，他們承認（今）音，但不太承認（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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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2 g& H, \! y( W0 r
「溝」，（本）音 gau1，（今）音kau1。3 J( \% i1 R- g( H& D
「構」，（正）音 gau3，（語）音kau3。2 G+ c) \( Y0 @$ p8 i$ a" I
「購」，（正）音 gau3，（語）音kau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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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1 h9 m8 }( T4 _7 o於是我們聽到新聞播音員不時夠物，夠買，卻不會鳩通（鳩字，亦本音 gau1，今音 kau1，同粗口9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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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 l9 `) F. v# _這是很多人說過的雙重標準一例，明明溝、構、購 g 聲母變 k 聲母，何以將二者割裂，不容許gau1，卻堅持gau3。5 A# w" X0 r! X

: U; G. `; N/ @  j: W# w9 u. {而有很多字，《正》書以「（正）（語）」二音標之，但大家憑良心，有沒有人還讀（正）音？& R! A9 M# _3 C" P1 L

+ g9 C, U: O* Z8 N3 L5 Q4 h　　　（正）音　　（語）音6 `' S& ?/ @3 d9 `. Q% x0 I
－－－－－－－－－－－－－& ?- f" R) o. [& {# s% T
瑰　　　　圭　　　　　貴8 @& |  i. a: a8 A
篩　　　　師　　　　　西
' L9 T+ |& G' S" k, r  K4 N隸　　　　麗　　　　　弟
2 q0 a( L0 ]( U+ o$ b, ?諱、緯　　胃　　　　　偉% d8 `/ ]( S+ t) m' O  w
搜　　　　收　　　　　手
1 g: P' y- b, a- @# J! d+ ~繽　　　　pan1　　　　斌6 B- b5 D- H' p
忿　　　　粉　　　　　奮2 L# X; C1 V9 U* F, k6 I
昆、崑　　軍　　　　　坤
- j' @4 _9 }9 F  [, C. [  c6 d蚊　　　　文　　　　　燜(man1). q/ v. J7 P3 [
冀　　　　記　　　　　kei3# c) w# ?" f: J  Y) X' m
昭　　　　招　　　　　超& I2 N+ U  v" K4 Q1 \6 _% x7 d; W6 i% A
翹　　　　撬　　　　　橋
9 P! G' [4 @1 j: D# F7 m& z1 b徇、殉　　順　　　　　詢( o0 f+ l$ B( s. q' W
* s. E$ w( K( ~: t3 v
這是「正語」音跟「古今」音的介定的奇怪之處，還有一些字，雖沒有標正音語音，即只有一音，但此音，早已不用。我翻查十七年前的《商務新詞典》，雖然此書在序言中說，「有人以古代辭書的切音為準，有人以現代通行的讀音為準，經常爭論不休。本詞典注意採用『兼收並蓄』的辦法，將兩種讀音都注錄，使讀者瞭解到粵讀的演變情況」，不過彌字，已只收「尼」（nei4，王亭之先生說「離」(lei4)音，我是有疑問的）；雛字，已只收「初」音。即使今日市面的新版字詞典亦如是，我查過僅有一本同時收今音與舊音。但《正》書卻僅收「微」、「鋤」二音，作為「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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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Q) u  m  v5 x  @8 M0 r也許，在該書編纂之時，這些字的確是「正、語」關係（我頗懷疑），但今時今日的現況，正好說明，一時的「正語」音，不能代表永遠也是「正語」音，否則，就沒有所謂「本今」音。這已經有問題。更嚴重的是以「古」音為「正」音。例如無綫配音時，日本角色名稱「彌生」被喚「微生」，「雛田」讀「鋤田」，將一個已經入土為安的讀音硬要屍變回魂，去「教育下一代」。4 f7 [; f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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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引申另一個疑問：何文匯先生經常叫人查字典查字典，但老實講，何氏的《正》書的「正音」，與十多年前的字典收音，已經脫節，究其原因，是這些字典，都以現代通行的讀音為主，而不像何文匯先生，以「廣韻切韻+古今音變+篩選本今音+篩選正語音」的「正音」來注音。我們看見的是，「廣韻切韻+古今音變+篩選本今音+篩選正語音」不變，而顯然地，很多音，根本已與現實生活的讀音相距甚遠。  W, O* ?+ M# y2 Y2 X  A) F% S" L

5 ?8 ^) U3 a6 n, I$ b除非何文匯先生，叫人查字典，其實是單指查他那本《粵音正讀》二冊，其他的，都不是字典。當代字詞典固不可取，但古如《辭淵》者，其粵語注音，溝是讀 gau1，鉤也是讀gau1，若從之，我倒想看看播音員如何說「被鉤鉤住」。1 o8 n+ ?( W$ Q* z7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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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除非，何文匯先生，是希望逼使其他字典編輯，將現今的注音方式摒棄，只收與其《粵音正讀手冊》一模一樣的注音，以「解決問題」。# X6 x% m! \' _/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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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如以他那本《正》書為標準，和他的正音為標準，字典上的音，也不必是正音。他叫人查字典，若不是僅指他那本書，即是叫人查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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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 \$ _; g: I若是單指查他那本書，則太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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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P) h% P$ B) L: I2 [+ o又出奇地，何文匯先生卻說：- v$ |7 X% @8 v1 H5 e7 T5 |" [; H*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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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搜』（守）了這麼久…如果一隊警察去搜屋，領隊那個下令：『搜（收）！』，其他的人會以為即是『收工』。口語一定引起誤會。要改正之餘，不能造成太多騷擾。如果字字都改，就會好似講另一種語言。」
/ g+ Z& b7 E. r「讀書還讀書，說話還說話，等於唱歌時走音。」（《毛》，p.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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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道，將一個已經被淘汰的音帶返人間，造成人為的「一字兩音」情況，算不算騷擾。我也不知道，播音員、新聞報道員向觀眾報道新聞，算不算說話。但何文匯既認同現實情況，「不能造成太多騷擾」，即是說，他也不要求「語」音為「守」的搜字，必要正音為「收」。但這在《正》書是標正語音，不是本今音。- |/ Y/ c& U- ^$ {! y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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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何文匯推廣的「正音」，便又要修正為：
6 I& u: S- Y( i( j' H1. 《廣韻》音為正音
1 v& s1 b% _+ h2 Z2. 《廣韻》音依古今音變法則的讀音為正音1 ~. Z$ ]& O- }& Y/ s+ W$ }
3. 習非勝是至無人再使用古音，故取今音為正音
) s. @- H- ?! z9 \! z4. 一部份習非勝是的「語音」為正音+ t5 w- o' s# k! x+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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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想再質疑，這個從嚴，又有多嚴？而這「正音」，必定摻雜很多「錯音」了，但由於何氏的正音包容這些錯音，故錯音，又會變成正音了。但這種「正音」標準，我無法不認為，其實只能算是一家之說，因為(3)和(4)的篩選，可以十分主觀。( i2 f. J3 p9 |5 n- U7 D- h" Y' k' r

8 a" L+ T6 w0 l+ n% E& K《毛》書p.236，毛孟靜女士問：「可是，說了『周刊（罕）』這許年，可不可以約定俗成？」6 ]" w6 S9 R* H1 {
何答曰：「不能習非成是。錯有許多款……你跟哪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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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正音」也包含習非成是，何氏當然希望大家即便錯，也跟他的「正音」般錯。因為「正音」的錯，也是正確的。否則，若不將某個錯音視為正，將來怎麼教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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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問：「搜，是不是讀守？」9 F' w; E% t$ S: V6 Q
你答：「是，但這個錯的。」
  P3 A* h" Y7 F- j1 Y小孩問：「那應怎麼讀？」
+ E! |) o+ @9 [) A& k+ O8 L3 ^你答：「收，但我們讀守。」9 l1 g: x' K) |1 s/ a9 x' `' e# [
小孩問：「為甚麼不讀收？」& i! Y5 [$ G- E1 J+ n/ K' M
你答：「因為我們習非勝是了。」6 D( ^# ~% _) k/ R
小孩問：「那我讀守，就是錯了，老師會扣分嗎？」4 h0 @3 p" e; Y- |  Y4 L
你答：「不，不會扣分。因為守是對的。」
5 @8 L9 }6 ^9 X小孩問：「讀錯了音，也是對的嗎？」
9 U- p5 x/ l4 F! s4 F你答：「對。」4 T, N7 V* i- d; o
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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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無論如何，即使某些以前所謂「習非勝是」的音，我們也必先以「正確的讀音」處理之，習非也好，音變也好，都是後話。/ j0 O/ q% j5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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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代表何氏正音，也有「以錯為正」的成份。+ g8 K5 x8 P8 r& y* K6 k-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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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可見，何氏對於讀音的態度，也不是全盤以《廣韻》為依歸。可是今時今日的爭議點，是為何習非成是的容許與否，卻由何氏一人說了算，這還不止，還要各中小學傳媒「硬食」，連字典早已收載的讀音，也要被稱作「錯音」（即是今時不日不能接受的讀音），要「改正」；民間早已淘汰的古音，則可以是「正音」，亂晒大籠，他還說叫人查字典，真不知是攞景定贈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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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G$ b8 k. |* W' E在我看來，例如橙字，早已讀作「產」，你今時若還要我們讀「殘」，根本也是一種「錯讀」，跟讀成木，讀成登，沒有分別；這種做法，根本就是希望在「殘→產」音的約定俗成後，再作一次「產→殘」的約定俗成。但他卻又說，「換言之，提出約定俗成的人，主要就是希望習非勝是」（網上文章，引何文匯《談談「約定俗成」與「習非勝是」》），一邊挾著「正音」之名，將一些字音帶出棺材，製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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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6 O0 H2 m) ~2 H8 p8 D本來，何氏的依據無大問題，問題只在「約定俗成」的鬆緊，但何氏卻閂了大門，否定約定俗成。總之，約定俗成的音，經他篩選，變成正音，然後一錘定音，不得再改，否則他就是習非勝是，沒有人會自打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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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S# b$ u0 c8 ?何文匯先生在《粵讀》中多次強調若某字音讀成現在的所謂錯讀誤讀，唸近體詩時便會破壞格律。但事實上唸詩也不可能一音走天涯，我倒不信拿著何文匯的「正音」，便可游走所有近古詩通行無阻。不說他的「本今音」「正語音」的放寬，大家也無法不承認，用今音讀詩，無論是否「正音」，也正如廣韻的切音，只是「大致上很準確」。所以極其量只能說我們唸詩時，有些情況不能以目前的讀音照讀如儀，但不能說，在詩中要讀成的某個音，現實中也要跟著讀。7 R6 v* `7 m- J6 ~: E# j

) R( I4 b( q" @一個字音的生命力，並不取決何文匯先生一人及其理論手上。昨日的「昨」字，何文匯先生指正音鑿，有趣地，這一個音，雖然在日常生活已讀成「作」，但廣東歌，今時今日，卻仍有填成鑿音，即這個音，仍在廣東歌中流傳，正如某些音，是遺留在昔日的文學作品當中。何文匯先生似乎很想改變這種狀況，將昔日的讀音還原。在新作《粵讀》及之前作中，他多番將讀錯音歸咎新聞報道員播音員，但今時今日，正音風行多年，眾新聞報道員不斷「夠物」、「結夠」，我聽無線新聞夠物結夠都已十多年了，為何市民仍然「扣物」、「結扣」呢？他可能只道港人對其正音毫不重視，卻又向學生埋手，以今年中學會考包括粵語講話和朗讀為契機，出版書籍，說要「更有效地幫助在校同學學習正音和正讀」，並將「說錯字音」和「發音不準」捆綁發售，去潛移默化，在我看來，這簡直與意圖製造既定事實，將自己一家之說搖身一變成塑造成會考粵語的讀音標準，以考試壓力想漸漸將整個社會的讀音米以成炊無異，即既然大眾會因為習慣他不承認的字音而懶得去改，倒不如令大眾習慣他的字音懶得改，令他不順眼的字音通通消失。* S: ?( F6 x: w3 ^2 E! l

5 X3 f2 \" u2 G何文匯先生不斷說從嚴，但又承認一些沿用以久但不同古音的讀音，又說錯音是否改正要每字斟酌，卻又指他認為錯的音不改「一切語文規則，豈不是名存實亡？而粵音豈不是越來越混亂」，一時之間，我也變得混亂起來。4 ^" F' s7 `5 [0 b6 j" t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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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展至此，我不知道還應說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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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何文匯大肆宣傳他那本正讀手冊，今已見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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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聽說有中學教材指，「豆」不能讀為「斗」，只能讀「竇」。- o0 n; e0 x' e! y# y+ B
例如，現在新聞報道，我聽到「澳門」，讀「澳瞞」。
0 a# {2 M  l1 V, S  X  M例如，無線節目預告，「秀才」，讀「秀裁」。
. B. E! o% Z% }* D例如，我聽過節目預告，廚房，讀「廚防」（幸好只聽過一次，之後已讀回廚「仿」）。  ^4 L" |" s% D! s4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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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我連個這都入何生數，我當然知道何氏著作有解釋何謂口語變調，但對粵語認知不多的，拿本正音手冊，不明白何以黃豆會讀作「斗」，澳門會讀作mun2，廚房會讀作「仿」，一查，便慌；一慌，以為是讀錯，便澳瞞、廚防一番。難保日後還會聽到荷「闌（蘭）」、借「前（錢）」、有「察（賊）」、班「防（房）」、李「泰（太）」、張「泰（太）」。: s, q! y0 e; l# s, D/ K8 J

4 j9 z# q6 V, I正音是不是不應推廣？要答這個問題，便得解決甚麼是正音。連今天字典有收載的字音也被說成錯音；莫說大家已用慣的口語變調，連一般字典有收載的音也被視為邪魔外道，開口閉口錯錯錯，如此正音，我覺得太過份，亦不切實際。

或者是何文匯的從嚴，挾著最緊要正字的餘威，無綫電視配音時，冥王便變成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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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文匯的《粵音平仄入門》中，將冥字讀成茗，指為日常錯讀，加上一個大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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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C# d$ F: O. M5 B% N近期何文匯新作《粵讀》中說，我們講「冥冥中」時，口語會讀作「茗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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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 M* X並據《集韻》，切出「茗」音。* z; U- F3 G' U6 I& H! O

& l4 z! G! A7 u3 F5 Z# w1 |5 z: x他並引詩一首，謂該詩中，冥字要讀成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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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補充，但在某些詩中，冥，要讀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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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不算「覺今是而昨非」？& \$ ?" x. ~  Q7 M0 l" A

% y5 b' `9 Q, k, p* s3 U不過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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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何文匯僅舉「冥冥中」一例，至於冥王星，冥通銀行等字，沒有提及，故可能他認為，只有「冥冥中」可讀成茗，其餘幽冥，當然要讀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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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G8 I9 w$ h/ C! m1 B# h6 K4 n) h2. 何文匯說「口語」讀茗，即平時讀書仍要讀名，至於「茗」，他可能當作「古音」（因為他說早期的詩冥字才讀茗）。但其正音字書卻不收此古音，怪哉。